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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忆方增先先生:他弱小的身躯,竟爆发出如此

作者: 阿信 发布时间: 2020年04月03日 13:24:08

去年底辞世的知名人物画家、美术教育家方增先(1931~2019)一直受到美术界的追忆。
从读书习画到留校任教,再到担任上海美术馆馆长,方增先先生与当代艺术的历史进程一路同行,在不同的历史时期,在每一个历史时期,都勇立潮头。在方增先先生的学生、中国美术学院教授吴宪生的笔下,方增先年近八旬时还画出了《晒佛节》、《祭天》这样的十几米大的宏幅巨制,“令人难以置信,他那弱小的身躯竟能爆发出如此巨大的创作能量。”

追忆方增先先生:他弱小的身躯,竟爆发出如此

增先(1931~2019)
十二月三日的傍晚,杭州的气温骤然下降到零下三度,预示着又一个寒冷之夜的来临,十九点三十六分,手机里显示出一个令人十分悲痛的信息:方增先老师逝世了。
方老师走了,他终于解脱了,插满全身的大大小小的各种管线再也束缚不住他了,他那顽强的灵魂终于脱离了被病魔折磨的不成形的瘦弱躯体,恋恋不舍地抛下了钟爱他的家人,抛下了敬仰他的学生,抛下了他未竟的人物画事业,朝着天堂奔去……
十月二十二日,我去上海瑞金医院病房里看望他,他那时已陷入了昏迷的状态,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。当听到我和护理说,我是方老师的学生时,他忽然睁开了双眼,依然是那样的灵动,眼珠转动着似乎想说什么,可是嘴里插着呼吸机的管子,他只能用双眼紧紧盯着我,久久地盯着,忽然间眼角里涌出两滴泪水,我知道方老师他是想再叮嘱我,可是说不出来。我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来,没有在他还能说话时再一次聆听他的教诲……我拿纸巾替他拭去眼角的泪水,轻轻地俯在他的耳边说:“方老师,坚持住。”他似乎是听懂了,又看了我一眼,随后疲惫地闭上了双眼。我多么希望他能像往常一样再次挺过来,我知道人生老病死是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,可我总觉得方老师不会死,永远都不会死!
自上海回到杭州后,我的心一直悬着,每一次的电话铃声都令我惊恐,我隐约地感到方老师这一次凶多吉少,可是一天又一天过去了,一个星期又一个星期的过去了,一个月过去了,依然没有传来那个令我担心的消息,我心里暗想,也许奇迹又发生了,方老师又挺过来了。然而,十二月三日晚上,一直守候在方老师病床前的学生陈建鸣的一则短信,把我的幻想彻底击碎了。
方增先老师走了,一个时代结束了。先是蒋兆和走了,随后黄胄走了,不久前刘文西走了,方增先老师坚持到最后也走了,这些开创了现代中国人物画事业的先生们都先后走了,历史就是这么无情,历史就是这么无奈。
一连几天夜不能寐,一躺上床,方老师那和蔼可亲的笑容便浮现在眼前,往事如影,一幕一幕在脑海里闪过,我的思绪拼命地想抓住那些影像,那些令人难忘的情景……

追忆方增先先生:他弱小的身躯,竟爆发出如此

粒粒皆辛苦,1955年,99cmx56cm
初识方老师,是一九七八年的春季,吴山明老师带我们国画班的创作,有一天他来到教室说方增先老师来了,大家想不想见一见,同学们一听高兴坏了,因为那时方老师身体不好,在上海家里养病,不常来杭州,能有机会见到我们心中的大画家,当然求之不得。
于是当天晚上在吴山明老师的家中。我第一次见到了方老师。说实话,看到方老师的第一眼,与我想象中的方老师落差有点大,在我的想象中,能画出《粒粒皆辛苦》、《说红书》、《艳阳天插图》的画家,一定是高大、帅气、潇洒,具有一派艺术家气息的人,可是眼前的方老师却是那样的一个普通人,头戴着四块瓦的棉帽,身穿一套深色的便装,身材矮小,坐在那里毫不起眼,方老师说话的声音和蔼可亲,脸上浮现着亲切的笑容,唯有那双眼睛显得与众不同,机灵而炯炯有神,充满着智慧的光芒。
冥冥之中似乎有了约定,自见到方老师之后我便与他结下了不解之缘。在我的毕业创作期间,在山明老师的引见下,方老师不时会到教室里看我的毕业创作,以他丰富的创作经验,给我提出指导意见。
一九七八年我毕业了,我们的毕业分配原则是“哪里来回哪里去”,经过学校与安徽省三番五次的交涉,我终于留校任教了。(据事后系里的支部书记刘江先生告知是方老师力荐我留校的。)至此,幸运之神开始眷顾我。
一九七八年,浙江美院文革后恢复研究生招生,方老师与顾生岳老师搭档招收了文革后第一届研究生,我与另外两名年轻老师一起被安排到研究生班进修,成了方老师的编外研究生,整整两年从基础课到创作课,在方老师、顾老师的指导下学习。
一九八零年研究生进修结业后,方老师向系里提出让我协助他教学研究,因而我又有幸成为方老师的助教,跟着他边学习边工作,直到一九八三年他离开杭州前往上海。
毫无疑问我是幸运的,极其幸运的,方老师对我是恩重如山,如果没有方老师的力荐,我不可能留在美院,就不可能有机会再进入研究生班聆听他的教诲,没有研究生班进修时打下的造型基础能力,就不可能担当起方老师助教的责任。在学画的青年眼中,方老师似乎就是个神,多少人想见他一面都不易,我却在他的直接教导下学习、教学、工作了五年之久。
一九八三年他赴上海工作之后,依然一如既往地关心我,鼓励我;我写了书,请他作序,我要办展览,请他题字,他从来都是有求必应;他只要回到杭州,总要招呼我一起吃个饭,问问学校的教学情况,勉励我把结构素描教学的研究认真做下去,把人物画的研究继续深入下去;或是我去上海拜访他,听他谈他对当前中国人物画创作的看法,他的教诲总能为我指明努力的方向。
自一九七八年进入研究生班学习,至今已经四十余年了,我从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变成了六十几岁的老学生了,四十多年来,我从方老师那里学习绘画的技艺、学习结构素描的方法、学习水墨表现的技巧、学习创作的经验、学习教学的实践,方老师始终是我心中的楷模、榜样,从方老师的身上,我看到了一个人民艺术家的高尚品质,领略到了一个伟大教育家的精神风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