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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权主义作家?女权主义的背叛者?

作者: 阿信 发布时间: 2020年09月15日 01:52:47

潘多拉是世上第一个女人。
宙斯将她放在世上第一个男人
——厄庇墨透斯——的身旁,
并赠予了她一个盒子,
盒中封存着人类的所有善与所有恶。
潘多拉打开了那致命的盒子,
于是盒中的一切都散落人间,
只余下希望在其中。

这是人们耳熟能详的潘多拉魔盒故事的一个版本,也是波多黎各作家罗萨里奥·费雷(Rosario Ferré)为自己的短篇小说及诗歌集《潘多拉文件》(Papeles de Pandora)所作的引言。“于是盒中的一切都散落人间,只余下希望在其中。”这既是终结,亦是初始。人间有盒中的一切,唯独没有希望。人间有盒中的一切,抑或,可以从盒中捡起希望。费雷用这种方式捧上了她的文字盒子、她给世界的礼物,邀请人们打开。
罗萨里奥·费雷1938年出生于波多黎各蓬塞一个上流社会家庭,自幼饱读诗书,在波多黎各和美国完成了初中高等教育,并于马里兰大学取得文学博士学位。自1970年写出第一篇短篇小说开始,先后用西班牙语和英语创作出版了短篇小说集、散文集、诗集及文学评论专著近三十种,毫无争议地成为波多黎各二十世纪后半叶最重要的作家、诗人之一。

罗萨里奥·费雷,1938年9月28日-2016年2月18日,父亲是波多黎各第三届民选总督,也是新进步党的创始人

罗萨里奥·费雷,1938年9月28日-2016年2月18日,父亲是波多黎各第三届民选总督,也是新进步党的创始人

镜|Espejo
费雷的文字涌动着对读者视觉、听觉的刺激,描述的画面常常奇谲怪诞、摄人心魄,“耀眼且令人不安”。这源自她对自我生命的卓越体验力以及对周遭一切的细微观察。她仿佛长久地站在一面凹凸不平的变形镜前,凝视的不仅是自己的轮廓、面庞、内心,还有背景中后殖民时代波多黎各的政治图景、自己所属的社会阶级以及那座岛屿上的风土与人民。言语便是那变形的镜面,延展、缩紧了它所映射的空间,拉伸、挤压了镜中人与事物承载的时间,极具加速或减速节奏的纷繁图景创造了扭曲的、喷泻而出的或如烟尘般漫开的力量:
超市里的食物满溢
卖煤油的 卖金枪鱼的 卖水泥的货存满溢
权贵的游艇满溢
游艇满溢的权贵的女人的珠宝满溢
蓬塞海滩的下水道里 管道 阴道 枪炮满溢
——《夏娃·马利亚》

她将轻柔、和缓的体验与暴力、摄人的经历糅合在一起:被甩入“龙尾般的水流时”,人物感觉到的是“骨髓里积起了蓬松的雪”(《最小的娃娃》);她不惧怕给读者带来感官的污秽泥潭,并从中萃取至高无上的神性光芒:
她黑得像咖啡壶底的渣滓,像下水道里的淤泥,在黑人伊莎贝尔的怀里辗转就像在泥浆的鞭子间翻滚,因为在黑人伊莎贝尔的怀里,做什么都可以,没有任何禁忌,身体是世上唯一的伊甸园,唯一的欢愉源泉,因为我们懂得享乐,享乐使我们成为神,我的孩子,尽管我们必有一死,但我们拥有神的身体,因为在那几个瞬间我们就偷来了他们的永生。
——《当女人爱着男人》

《当女人爱着男人》的故事围绕的也是一个关于镜像的隐喻。费雷创造出两个伊莎贝尔:上流社会的贵妇伊莎贝尔·卢贝尔莎和出身底层的妓女黑人伊莎贝尔——一位是富商安布罗西奥的妻子,另一位是他的情人。两个女人原本有“天壤之别”的生命被一个男人联结起来,她们在漫长的岁月里相互揣测、相互想象。另一人的模样、声音、气味、表情、欲望、痛苦、思想……仿佛盘绕在男人身体上的蛇,吐着信子,咬住自己不放。她们看不到对方,却又时时看着对方,终于——以他人的视角——“逐渐融为一体,渐渐相互抹除,仿佛把一张破旧照片温柔地放置在其底片之下”,“每人都在身体里藏着另一张忧郁的面孔”。最后在两人踉跄走到故事的尽头时,“不知谁会从墙上摘下一面镜子,我们走到它面前,那另一张面孔便会突然穿过肌肤呈现在我们的脸上”。两人的合一更像是某种逆向复原:她们本是一个生命、一副面孔,却被撕成两半,各自被圈禁在被赐予的属性中,无法奢望另一边所拥有的东西。正如作家本人所说,“那个父权社会做了一切来保证男人在性和经济活动方面的绝对自由,却在妻子和妓女身上实施暴政”。

西班牙语版《潘多拉文件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