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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沈从文在青岛》一文考释

作者: 阿信 发布时间: 2020年06月20日 12:38:45

《沈从文在青岛》一文考释

 
1932年,沈从文在青岛
 

笔者查阅民国老报纸电子版,发现《益世报》副刊发表了一篇文章《沈从文在青岛》,作者署名“枫”。这篇文章透露了沈从文在青岛进行文学创作的大量细节,以及沈从文住国立青岛大学宿舍的详细描写,既有史料价值,又有文学趣味,可以补充沈从文在青岛研究的空白。笔者逐字逐句记录此文,模糊不清难以辨认的字以囗标示。

 

沈从文在青岛

 

 

沈从文写过三十几本书,现在它们的名字,他自己都记不清了。

 

他说,他最惧别人拿作品里面的故事来应用在他的生活上。“在中国,一个的作品会影响他社会的地位,我最怕别人拿我的东西来问我,‘这是不是指着某人说的?’作文学的人是允许挣脱一切的束缚的。”他说。

 

如果你看见这一位矮小而清瘦的人,你不会想他是个干大兵出身的。然而表面囗似江浙人的温雅,但是读了几句话之后就不对了。这是一位这样不在乎的豪爽人物。

 

大概刚有三十几岁吧?还不到留胡子的时候呢。我见着他的时候已是阳历的六月中旬,他穿着夹袍,再仔细点望,里面还有一件绒线毛衣,裤子是破的,脚后跟露着肉,夹袍还补了好几大块。

 

因之我当时就决定了沈从文不是新月派的人物,虽然他年来与他们接近着。新月派是体面绅士,公子哥儿与几位千金小姐并不是他们。前几天闻一多从北平回来的时候,我问他,北平的那些人们怎样?他说,几年不见的朋友都胖了,天天搂着胖太太看电影、吃馆子。谈话,也没有一句正经的。那些人才是新月派呢。我想,沈从文,与闻一多他们不是——并且也不配。

 

沈从文的那间屋子不到一丈见方。一张床,两张桌子而外,便没有什么的翻身的地方了。这是青岛大学的宿舍,去年,未改青大宿舍之前,严各冯先生曾住过的。

 

沈先生来青已将一年了,月薪一百五十元。他不教书,只与杨振声校长合任班小说讲座。他们唱的是双簧:杨振声上堂讲,而沈从文担任改学生的习作。这件事,沈先生,说下半年不干了!凡是干过教员的人,都知道改卷子是多么使人发疯的事!又坏又多,真是“不看的话,死亦无惧!”

 

沈从文说,将来希望完全写文章。上海的人们可怕,因为他们都没有职业的流氓,肯拼命;而北京的呢,都是些教授们,当然是差一点了。这年头,只要穷就可怕的。他很嘉许上海的那些年青的作家,他说他们是有希望的,一般年老的干不过他们。

 

也许你们愿意知道沈从文的小说是怎样写的。

 

他现在小说的产量是大不如从前了。从前他一天写一篇,那就是说一篇小说是在一天之内完稿的。可是现在不行了,一篇小说的产生延长到许多日了,因之他现在的写法也变了。有一天我走到他屋去,正赶着他在工作。稿纸铺满桌,大概有八九篇吧,都不曾写完,有的写一大半,有点写半节,有的几行,有的才写下一个题目。沈先生是很能静坐的人,他说自从从前做四块钱一个月的书记时就学会静坐了,可以坐在桌子前一天不动——他坐在那里想,想到那一篇,就写一点下去,这样他自己也会说不是顶好的写法,然而为了量的方面,却也不得不这样做。现在的报酬太可怜了。在平常沈先生是极不愿意谈写小说的。如果你在未进去之前先敲门,那么他会很快的将稿纸藏起来,不使你看他是在工作,有职业的人常在休息的时候谈的还是那一套玩意,沈先生不喜欢谈写小说,不知是不是这种缘故。

 

他的房子是山腰上,窗子对着别人的屋顶。沈先生曾写一篇《中年后记》,谈过窗户对屋顶的哲学。(发表在青岛《民国日报》吴伯箫主编的副刊上)

 

他日里极少出去。但是一早一晚必到山上或者海滨跑一趟。他起的很早,有时候天初明,便已立在海滨上了。而睡的也不算早,会有一次半夜十二点的时候还逗留在山坡的黑林里不肯回去。

 

在一个春天,樱花开的时候,傍晚了。有一个朋友沿着海滨路走向第一公园去,在林里的一条小径上遇到沈先生一个人走着。他问这位朋友那儿去,他回答说:“看花!”交谈了一句,各自的走开。走了一会,这位朋友听到沈从文隔林喊他:“囗你那儿去?”“我去看樱花!”“可是小心点碰到花妖!”他是这样一个无话不谈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