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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志怪小说遭遇蒸汽朋克:从《爱,死亡和机器

作者: 阿信 发布时间: 2019年11月05日 07:27:46

当志怪小说遭遇蒸汽朋克:从《爱,死亡和机器人》谈起

从《狩猎愉快》放眼更广阔的古代中国文化,我们会发现动物、鬼神和人之间本来就没有固定的界限。

王丁丁

当志怪小说遭遇蒸汽朋克:从《爱,死亡和机器

《狩猎愉快》剧照

撰文:王丁丁

编辑:朱洁树

最近上线的NETFLIX单元剧《爱,死亡和机器人》(Love, Death & Robots),在国内掀起一阵现象级的热潮。豆瓣上超过15万观众给出9.2的高分,无疑证明这部科幻短篇集在国内广受好评。

《爱,死亡和机器人》每一集时长几分钟到十几分钟不等,着墨于一个简单完整的小故事,背后却是庞大、完整的世界设定。由于篇幅限制,每一个故事都有明确的标签或风格定位。我们几乎可以用一个词概括每一集的故事类型:赛博朋克、末日、太空惊悚、虚拟现实、古墓探险、反乌托邦、架空历史、人体改造,等等。然而,第八集《狩猎愉快》(Good Hunting),把中国传统志怪小说中狐妖的故事搬到蒸汽朋克世界,乍看似乎显得有些“不伦不类”。

《狩猎愉快》改编自刘宇昆(Ken Liu)的同名短篇小说。(剧透预警:如果你不想被提前剧透,可以选择先看剧集,再继续阅读本文。《狩猎愉快》全集时长仅有17分钟。)

故事设定在清朝末期,男孩梁跟随父亲猎杀魅惑人心的妖狐。出于同情,他放走妖狐的女儿燕,两人成为好友。随着西方帝国殖民势力和现代科学技术踏上古老的中华大地,燕逐渐失去神力,被困在人的形态中,无法回归原初的狐狸形态。

多年后,二人在英殖香港不期而遇。梁一边在铁路公司做苦力,一边自学机械知识。燕依靠出卖美色为生,却被只能由机器激起性欲的英国商人改造成赛博格(cyborg),成为人机共生的机械人。在梁的帮助下,燕最终得以将机械身体回归狐狸形态,也回归到她动物的狩猎本性。

当志怪小说遭遇蒸汽朋克:从《爱,死亡和机器

《狩猎愉快》剧照

乍一看,这个故事就像中国古典志怪小说与蒸汽朋克的结合体,但细细回味,就会发现《狩猎愉快》绝非肤浅的猎奇和嫁接。

刘宇昆和许多华裔作家一样,酷爱从中国古典文学作品——尤其是那些颇具奇幻色彩的人物形象或经典故事——中寻找新的诠释方法。他借描写华裔母子关系的《折纸》(The Paper Menagerie)一文走进大众视野,2012年相继获得星云奖和雨果奖最佳短篇小说奖。故事中,母亲为孩子折叠的纸老虎被赋予魔幻力量,沟通起两代华人移民之间的文化鸿沟。

东西方评论界不乏对这些华裔奇幻故事的指责之声,将其视作一种对中国文化的自我东方化的挪用。然而在笔者看来,《狩猎愉快》这个故事并非是为迎合西方观众口味,甚至蕴含了连作者本人也未必意识到的深意——实际上,它精准再现了晚清之后,东方古国面对西方现代话语和科学技术,在新旧之间挣扎求变,做出一系列或被动、或主动的反应。

引进并大力推广科幻小说,是晚清文人作出的诸多尝试之一。《狩猎愉快》展现出的多重叙事方式,无意识地模拟出彼时流行体裁“新小说”兴盛之初,作家在传统志怪小说和西方科幻文类之间的挣扎与妥协,也象征了不同文化、文学和叙事之间界限不断被模糊和重构的过程。

晚清科学小说:面对进步潮流的乐观与挣扎

科幻小说于20世纪初引入中国,最初被翻译为“科学小说”。科学小说的先导者梁启超和鲁迅,均倡导其改良思想、教化大众和普及西方现代科学技术知识的功用。1902到1911是“科学小说”的黄金十年,晚清文人顺应进步潮流和市场需要,在反思和挣扎中变革、学习,创作出一批具有古典文学特色和鲜明时代烙印的科幻作品。

梁启超在创刊于1902年的杂志《新小说》第一期中推出“科学小说”一栏,连载卢藉东和红溪生转译自日语的儒勒·凡尔纳小说《海底旅行》。然而,如果按照现在的标准,同期梁启超本人撰写的《新中国未来记》和他所翻译的《世界末日记》,也应当划分在科幻小说的范畴内。前者畅想未来中国君主立宪的盛世,是典型构想未来的乌托邦小说;后者则聚焦末世,“以科学上最精确之学理,与哲学上最高尚之思想”,传达梁启超“一切皆死,而独有不死者存”的颇具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哲学理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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