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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生活出发,落脚于生活——读朱朝敏散文集《黑狗曾来过》

作者: 阿信 发布时间: 2020年08月01日 08:17:29

从生活出发,落脚于生活——读朱朝敏散文集《黑狗曾来过》

李小坪

在当下的写作现场里,写作已然形成一种隐性的“暴动”。太多人在争取早日成名,在有限的生活框架内,名字能够被更多人认识,文字能够流传到更多人的阅读半径内。没有多少人能够真正忍受被文学现场的一次次拒绝。

这种拒绝,首先来自年龄的拒绝,正如张爱玲说的,出名要趁早。似乎一过某个年龄段,你再不赶紧跨进门槛,被认同,被接受,就即将宣告终身挂靠一种文学爱好者的尴尬身份。

还有一种拒绝,来自文学主流与精英写作的拒绝。似乎每个人一出场,都带着暴力般的投靠与寻找,寻找与自身写作场域无限接近的山口。写作也成了一场速度的比赛,除了写得好,还要看谁写得多,看谁写得更快。一个个山头,都是彩旗飘飘。而能够被人记住的,却总是少之又少。

不得不感叹,保持初心何其难也。

多年来与文学现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,只是偶尔探出头去看一看门内有些什么样的光景与盛况,回过身来,从繁花似锦里扒拉开一点缝隙,打量关注的几位认真的写作者。

比如朱朝敏。

几年前,我曾为她的散文集《山野虚构》写过一则短小的评论,其中有一段内容是这样的:“在她的语境里,江河横溢泥沙俱下。那些民间与乡村内部的生命起源,丰饶而又野性,她冷静笔触后面无法掩藏的人文大雅与磅礴诗意,她用语言垒就的杂花生树富丽横陈,让人无不心生感佩。”

她的写作,最为吸引我的,一直是语言。今年,她新出版了散文集《黑狗曾来过》,其语言的绵密与内在的丰盛一如既往。

现实生活中,我和她接触并不多。除了偶尔几次的遇见,我更习惯于去从她的文字中去打探,仿佛为了缝补现实里让自己感到窘迫的社交恐惧。

我想,她是敏感的。

在《黑狗曾来过》中,她笔下的那些天气,光线,色泽,场景,气味,甚至表情,这些来自生活底部的拓片,被她一一植入文本细细密密的描写中,于是,我们看到那些零敲碎打的生活细节,在时光深处里被忽略的黑暗与微光,都有了生命的质感与亮度。写祖母与蛇的因缘,还有她的针灸术,对舅舅在朝鲜的若干虚构,甚至于乡间那些隐秘的生活现场,都是从个人经验出发的。我甚至会想象,在面对那些横陈于记忆库中的虚构非虚构图景时,朱朝敏会不会将自己隐藏于人群中,如一尾鱼游向大海,一滴水回到水中,默默发呆,暗自发酵,如同针扎进肉里,而那些时光深处的能量无比强大,会给她带来表达与修辞上的无限扩张。

我一直以为,一个人的写作,从接近纯粹的个人经验出发,比从一切穿针引线般的写作概念出发,要值得信赖得多。而这种个人经验,往往带有创造的气质,这种气质与原创的定义无限接近,她是在真正寻找属于自己的语言,至少做到不复制。这种敞亮而跳脱的话语创造,它挑战了传统与平庸的表达,也就具足了话语的高风险。

而能够被读者记住,恰恰证明了这种自我挑战,足够真诚,足够托付。

她的写作是诚实的。

散文不同于纯粹的虚构,它是内心与生活的一种静静的交流与互信。在朱朝敏的文本中,可以看到,在生活的褶皱里,我们没有理由让自己找到分裂,找到言不由衷,生活永远是她写作的依据,也是我们集体最后的目标。在一定意义上,更好地生活更像写作之后的一种信念与抵达。既写出诚实生活与诚实写作之间的破绽,又用一个个词语,串联成生活连续不断的密码。文字于她,似乎是与生活之间的一种妥协与互让,在想象中祛魅,在一次次介入与探求中,恢复生活的本来面目。

她竭力在写作中去接近人,接近生命,接近生命不可理喻的盈余部分,那是一些生活的暗物质,潜伏在时光的底部与深处,需要有心人仔细打捞,仔细解构。而具备这种解构气质的人,不会刻意书写生活底部的所谓幸与不幸。天地之间,没什么纯粹的幸与不幸可言,它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生活。无论是形而下的世道人心,还是形而上的灵魂思辨,都在词语的调动下腾挪。

朱朝敏的散文,已经形成了非常鲜明的辨识度。读她的文字,是需要一定的阅读准备的。她的文字里,除了活生生的,诚实的生活,时不时轻声响起的婴儿般的梦呓,还有弥漫在字里行间的,犹如山野行路般的残骸般的孤独,破碎,甚至有一种无限接近美学的颓败与迷恋,甚至于,我还读出了一种与迷恋如影随形的恐惧——生命终究是一桩艰难的事物,它太庞大,又太细微。

在文学的草原上,朱朝敏的文本气质,她对文学名副其实的爱,对写作节奏的自律与把控,让人相信她能够行走到更辽阔疆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