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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(散文)

作者: 阿信 发布时间: 2020年03月24日 16:26:09

我接过了钥匙。四周的风有些大。

铁门被我推开,我没有迈进去,只是站在那里看,看纵情生长的草斩断欲起的风,指向天空。看这座乡办厂斑驳的墙向我走来。一步,一步。

爷爷进去了,很快又出来拉了一把我,“走,带你转转我的厂子!”他的语气竟然挺得意,近乎炫耀,好像眼前的废厂子是一处宝藏。我拍拍手上因推门沾上的铁锈,慢吞吞地跟上他。铁锈似乎是被掸落了,可是红褐色却浅搁在手心。他匆匆带我绕过墙角边的碎砖堆,又熟门熟路地从某个我尚未看清的角落里找来一根铁丝,走到厂房卷帘门旁,飞快地把已经弯曲的铁丝插入锁孔,旋转,接着抬起卷帘门,又到门边拽了拽那根隐秘的线。倏然,厂房内亮起热闹的光,滚烫的黄色光芒。而我,看到了它。

这是钢窗厂一间废旧的车间。这里是爷爷的青春,是他酒后“吹牛”的凭据,是他视为宝藏的地方。现在他还在这里,从工厂里焊接工的组长变成了看门的保安,工厂从曾经的日夜运转变成了今天的日夜沉睡,让我分不清是谁先老去,又是谁陪伴谁。

“这台机子我最器重。丫头,你是不知道,那时候厂子有多红火,我们加班赶单子,这台机器从早响到晚。我那个组……”爷爷一口气和我说了很多话,说着他从一个农民到成为一名工人的自豪,说着他从这钢窗看到的一个新世界,我知道他也是说给自己听的。机器上均匀地铺着细小的灰尘,铺着黄色的灯光和时间。我跟着爷爷从厂房的一端走到另一端,再走回来,走了很多趟。如果非要说这每一趟的目的,我怀疑是爷爷想带我丈量时间的长度,去看看工厂的过往。

我原先是抵触的。谈及它们,我脑中总有滚滚浓烟、轰轰巨响和流水线上一张张没有表情的脸。我更偏执地认为传统工业过多地消解了人的真情,摧残了地球的面庞,让烟囱戳进白云的胸膛,让轰鸣刺入风的骨髓。尤其这种高耗低能的乡办厂,技术含量低,多数已经被时代所淘汰。钢窗敌不过铝合金窗,青春敌不过时间,爷爷的钢窗厂被抛弃了。

然而,爷爷带我参观了他的钢窗厂,无意中把钥匙递给我,无意中引我与他共同凭吊一段被黄色灯光浸染的时间。我不曾问他,也不想问他,他做厂子的保安,是为了守住厂子里的记忆,还是为了每个月几百块的收入。我知道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,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工人,一个小小的保安,他只能保护自己心里原来的情愫。于是,钥匙放到了我手心,放在我手心的是爷爷那代人奋斗的证明,是我们应当重新去探寻的宝藏。我们在追逐未来时将它尘封,而它的价值是否还会被人们重新提起?工厂、码头能否被创意赋予新生?

我摸摸口袋里的钥匙,听厂房外的风声或轻或重地拍打着钢窗。厂房里还留存着机油的味道,我走到窗边,把钢窗打开。